引子：之前在做每周 Github 热点分享时，我发现了一个开源网络浏览器项目 Ladybird，其标榜的一个特点就是 ‘No monetization’（不会变现）。项目介绍中提到，目前主流浏览器都是由 Google 广告资助。

Chrome、Edge、Brave、Arc 和 Opera 都使用谷歌的 Chromium。

苹果获得了数十亿美元，以使谷歌成为 Safari 的默认搜索引擎，而 Firefox 也有类似的交易，每年获得数亿美元。

FixFox 浏览器 是不少 Linux 发行版默认的浏览器，由 Mozilla公司 开发的，而 Mozilla公司 又是非营利组织 Mozilla 基金会的全资子公司。

是不是有点迷糊了？开源软件还能商业化？非营利组织的基金会的子公司还能挣钱？

本文会介绍成功「开源且商业化」的集中模式。欢迎点赞、分享。

(本文不讨论“非开源的免费软件”的盈利模式)

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

大多数自由软件也是开源的，大多数开源软件也满足自由软件的定义。只是他们强调的哲学观点和侧重点稍有不同。

1. 开源软件：开源定义（Open Source Definition）由开源倡议（Open Source Initiative）提出，强调的是开放源代码和协作开发。开源定义包括十个标准，包括自由分发、源代码的可获得性、派生作品的允许、保持程序完整性等。开源定义更注重的是开发过程的开放性和协作性。
2. 自由软件：自由软件基金会（Free Software Foundation）提出的GNU自由软件定义，强调的是 “自由”，而不仅仅是“开源” 。自由软件的定义包括四个自由：可以自由地运行，拷贝，分发，学习，修改并改进该软件。

个人理解是，自由软件比开源软件更加严苛，正如GPL系列开源许可证比其他开源许可证更具传染性一样。接下来的内容里，我会交替使用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

开源证书

如果你想分享给别人使用，就需要一个许可证来规定你希望如何使用和分发软件。

开源许可证有两种基本类型：宽容型和版权型(Copyleft)。

宽松许可证名副其实，它允许用户对代码进行任何他们想做的修改。用户不必重新发布他们所做的任何更改，通常只需在代码中以注释的形式注明原作者。这些许可证包括 MIT 许可证、Apache 许可证 2.0和 BSD 许可证（其中最流行的变体是BSD 3 条款许可证）。 BSD 许可证比 MIT 许可证更加宽松，允许用户使用软件的商标。

Copyleft 许可证要求任何更改软件代码的人也必须发布其代码。例如，如果您使用开源库来构建软件，则需要开放您的代码，以便其他人在相同的许可证下使用。Copyleft许可证包括GPL许可证（GPL v2和GPL v3）、AGPL许可证、LGPL许可证和Mozilla公共许可证2.0。

公司内的项目，一般是不允许依赖使用 GPL 证书的项目的。也正是因为 GPL 证书的传染性太强了。

参考：https://fossa.com/blog/how-choose-right-open-source-license/

开源与商业化不矛盾

GNU官网在《什么是自由软件？》一文中，非常清楚地介绍了开源和商业化的关系。

“自由软件” 不表示 “非商业化”。与之相反，自由软件必须可以商用、可以商业开发、可以商业发布。这个政策非常重要——缺乏这样的政策，自由软件将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

我们从以下三点来具体说明开源和商业化的关系：

• 可以商用：商业机构及员工可以使用 GNU 系统以及其他自由软件。比如我们常用的包含了du、cat、hostname 等指令工具等 coreutils
• 可以商业开发：上边提到的 FixFox 就是由 Mozilla 公司，请了专职的开发工程师、产品经理，来组织开发的，当然也有社区的人参加贡献。
• 可以商业发布：再以 FixFox 为例，虽然目前我们能免费的下载，但是如果他要在应用商店上架并且下载一份收10元，这也不违背任何自由软件的要求——只要他的代码还公开，任何人也都能构建。

文章强调，商业化对自由软件至关重要，没有商业化的开源软件甚至会失败。

开源软件的商业模式

再次强调，本文只讨论开源软件的商业模式，而不涉及‘非开源免费软件’如王者荣耀、WPS等的商业模式。

开源软件的商业模式主要由以下几种：

• 捐赠和赞助：介绍个人或公司如何通过捐赠支持开源项目，以及大公司如何通过赞助开源项目来增加其影响力和市场认可。
• 广告和合作伙伴关系：一些开源项目在其平台上展示广告或通过合作伙伴关系获得收入。
• 咨询和支持服务：很多开源项目的开发者或公司通过提供专业的支持和咨询服务来赚钱，特别是对企业级客户。
• 双重许可：一些开源软件在开源许可证和商业许可证之间提供选择，允许使用者根据需要选择合适的许可。
• 软件即服务（SaaS）：开发者可以提供基于开源软件的在线服务，用户支付订阅费用以使用这些服务。

很多开源软件的商业模式，会涉及其中的多种，而非只有一种。

捐赠——Apache基金会

Apache基金会（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 ASF）：ASF是一个非营利组织，支持Apache软件项目，包括Apache HTTP Server、Apache Hadoop和Apache Kafka等。ASF通过个人和企业捐赠来支持其项目。

我找到了2023/2024财年的财务报告，可以看到 Apache 基金会的总收入达到了 237.9 万美元。收入绝大部分上都来自于捐赠和赞助。

1. 赞助计划（Sponsorship Program）：这是基金会最大的收入来源，2023/2024财年贡献了 $1,938,748.25
2. 活动赞助（Event Sponsorship）：通过活动赞助获得收入 $258,699
3. 活动注册（Event Registration）：活动参与者的注册费用 $56,637
4. 公众捐赠（Public Donations）：来自公众的捐赠 $125,316
5. 其他收入（Other Revenue）：包括运营储备利息和未实现收益等贡献了 $96,417

我们可以顺便看看 Apache 基金会的花费。支出 (Expenses) 包括：

• 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
• 会议（Conferences）
• 宣传（Publicity）
• 一般管理（General & Admin）
• 筹款（Fundraising）
• 财务服务（Treasury Services）
• 社区发展（Community Development）
• 政府事务（Government Affairs）
• 旅行援助（Travel Assistance）
• 品牌管理（Brand Management）
• 安全团队（Security Team）
• 坏账费用（Bad Debt Expense）

净收入（Net Income）部分：2023/2024财年的净收入为 28.9万美元，相比2022/2023财年的30万美元略有下降。

再看一下Apache 基金会的资产负债表。2022/2023财年净资产343.5万美元，总负债及权益525万美元。而2023/2024财年净资产略有增加，达到 371万美元；总负债及权益略微下降到 517万美元。

总资产与净资产

总负债及权益(Total Liabilities & Equity) 反映了企业在某一时点上所拥有的全部经济资源，是整体财务状况。在财务报表中，Total Liability & Equity 和 Total Assets（总资产）是两个等价的概念，反映了会计的基本平衡公式： $$ \boldsymbol{资产 = 负债 + 权益} $$ 净资产(Net Assets) 或者上边的总权益(Total Equity) 适用于评估企业的财务健康和偿债能力。它反映了企业在清偿所有负债后剩余的资产价值，即股东在企业中的权益。净资产的增长通常被视为企业盈利能力和财务稳健性的标志。

可以通过买房来解释这两个概念：

• 假设某人买了100万的房子，贷款50万，此时总资产是房屋价值100万，总负债是贷款50万，净资产为50万
• 一年之后，房子涨到了120万，总资产变为120万，总负债仍为50万，净资产增至70万

上边净资产增加意味着个人财富的增长，总资产的变化主要反映了资产价值的变化。

广告和合作伙伴关系——Mozilla Firefox

引子中提到的 Firefox 和 Mozilla 是通过合作伙伴关系赚钱的最佳代表。这个小小的浏览器一年竟带来超过5亿美元的收入。更有趣的是，这笔收入，净来自于 Firefox 竞争对手的 Chrome 的公司 Google。

参考：Mozilla 2023 年审计财务报表

我们通过 Mozilla 的财务报表，可以看到，他2023年总收入6.5亿美元，其中有4.9亿来自于 Royalties，而其中捐助（Contributions）的费用，甚至不如他的利息（Interest）收入高。

财报中关于 Royalties 有详细的介绍。

使用Google翻译一下，Royalties 被翻译成版税，主要就是来自于 Firefox 浏览器转让默认搜索引擎带来的收入。

咨询和支持服务——红帽和Ubuntu

很多开源项目的开发者或背后的公司通过提供专业的支持和咨询服务来为企业级客户创造收入。最典型的例子是 Red Hat，他们主要提供基于Linux的操作系统 Red Hat Enterprise Linux (RHEL) 及其他软件解决方案。Red Hat 提供订阅服务，包括软件更新、系统维护、安全保护和技术支持等。

开源软件会收费一个理由：

付费的免费资源:每个人都可以自行收集、处理自然中的水资源，自己享用、或提供给家人使用。然而，当你开了一家店，水需要提供给客人使用时，需考虑的层面就变复杂了－你如何确保供水稳定、水源安全、清洁可靠？自来水公司正是可以提供水资源服务的可靠机构。

有一个图比较形象地展示了开源软件、社区和企业版本之间的关系：

但是 Red Hat 的例子还有点复杂，我们先来看看一个相对简单的例子 Ubuntu。

参考：https://cn.ubuntu.com/support/pro

Ubuntu 是一个开源的 Linux 发行版，可以免费下载、安装和使用，由 Canonical 公司发行维护。但同时，Canonical 也提供一个 Ubuntu Pro 版本，基于 Ubuntu 组件，但提供了一组开箱即用的其他服务-。使用 Ubuntu Pro 订阅服务，可以向 Canonical 的支援团队申请 ticket，一对一为使用者解决难题。

以下是 3 个版本的比较：

除了直接面向客户，Ubuntu Pro 也支援大多数的公有云平台，包括AWS、Azure、Google Cloud 等，并提供最佳的集成和性能。因此，拥有自己的操作系统Windows的微软，也是Ubuntu 的最大客户之一。这个关系有点像前边介绍的 Firefox 和 Google 的关系哈。此外在云端应用领域，Ubuntu 的市占率高达七成。

没找到 Azure 对 Ubuntu Pro 的定价详细说明，但 Google 云这里有明确的说明。

双重许可——谁在白嫖Redis

双重许可模式是使用两个许可证，对开发者使用开源许可证，对商业使用者使用商业许可证。这种模式使得开发者能够在保持开源社区参与的同时，通过商业许可获得收入。使用双重许可证的有 MySQL、Qt、Mongo DB、Redis 等。

简单的理解就是，商业化地使用这些软件需要交费。用于个人用途或者开发用途，就不需要交费。

我们这里不讨论双重许可的细节，而是来讨论一个双重许可开源软件变得不那么开源的趣事。

2024年3月之前，Redis 使用的双重许可证，开源许可证——BSD 许可证，商业许可证——Redis Labs 提供的 Redis Enterprise 许可证。

但是在 2024年3月，Redis 的CEO Rowan Trollope 在官网宣布：从 Redis 7.4 开始，将采用 Redis 源代码可用许可证（RSALv2）和服务器端公共许可证（SSPLv1）的双重许可证。

更新之后 Redis 所使用的条款，用其官方的话来说——“我们公开承认这一变化意味着 Redis 在 OSI（开放源代码促进会）定义下不再开源。”为了明确区分 Redis 以前旧的开源版本和现在变更许可之后的版本，Redis 把 v7.2 和之前的版本称之为 Redis OSS，从 Redis v7.4 开始将其称之为 Redis 社区版。

根据新许可证，托管 Redis 产品的云服务提供商将不再被允许免费使用 Redis 源代码。 例如，云服务提供商只有在与 Redis（Redis 代码的维护者）同意许可条款后才能提供 Redis 7.4。在 Redis 看来，通过转向新的许可证，其可以更好地管理源代码的商业用途，不想被云供应商“白嫖”。

看上去很合理？

为什么 Garantia 现在拥有更改该项目许可的合法权利？看一下 Redis 的历史

• Redis 是系统编程专家 Salvatore（网名 antirez）在 2009 年推出的研发成果。后来在彼时还是初创公司的 GitHub、Instagram、Twitter 等企业应用中，逐渐走进大众视野中。
• Garantia Data 是一家小型托管 Redis 提供商，2014年改名为 Redis Labs，并将重心转移到 Redis 相关业务
• 2015 年，Redis Labs 聘请了 Antirez，并成为 Redis 开源项目的官方赞助商
• 2020 年，Antirez 将 Redis 的知识产权和商标权转让给了 Garantia，Antirez退出Redis项目
• 2021年，Redis Labs公司更名为Redis

人们的异议

现在称之为 Redis 的公司是在 Redis 项目诞生的几年后才参与开源项目中的。

从一方面来看，Redis 为了防止云厂商等企业白嫖；而从另一方面看，Redis 公司白嫖了云厂商开发者的贡献。

很多企业、开发者都曾为 Redis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譬如，Amazon ElastiCache 团队已经投入了数年来扩展 Redis，他们为 Redis Core 贡献了一些最复杂和最有价值的改进。

这是一段有趣的旅程，我很遗憾看到我的参与结束了。在过去的六年中，AWS 为我提供了部分报酬，让我为开源 Redis 做出了贡献。其他云提供商也为我们做出了重要贡献……

——AWS 工程师 Madelyn Olson

额外的影响

如果不符合 OSI 承认为开源许可证，将无法被集成到到一些系统，比如 Fedora.

https://36kr.com/p/2700542716409992

软件即服务（SaaS）—— WordPress

前面提到的 Redis 公司的前身就是一个托管 Redis 软件的公司，即提供开源软件的 SaaS 服务。但有更典型的开源软件提供 SaaS服务的例子，那就是 WordPress。

其官网 WordPress.com 是由 Automattic 公司运营的在线平台，提供基于开源内容管理系统 WordPress 的托管服务。

用户可以通过订阅不同的计划来使用 WordPress.com 提供的各种功能和服务，如自定义域名、无广告体验、更多存储空间和高级设计工具等。

以下是 WordPress.com 提供的不同套餐的具体内容。其中价格是美元，按年订阅这算到每个月的价格：

为什么说 WordPress 比 Redis 更典型？

因为 Redis 基本上大部份都托管在各个云运营商上，很少有专门托管在一个网站上。而使用 WordPress 的，有更大的比例直接托管在 WordPress.com 上，即使云运营商有提供 WordPress 的轻量级云服务器（下图是腾讯云的一个搭建介绍）。

小结

通过本文我们能看到，开源软件的商业化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在许多情况下是必要的。通过多种商业模式，如捐赠和赞助、广告和合作伙伴关系、咨询和支持服务、双重许可以及软件即服务（SaaS），开源项目能够获得持续的资金支持和发展动力。

尽管在商业化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挑战和争议，但成功的开源项目证明了技术创新与商业策略的结合可以带来巨大的价值。开源软件的未来将继续依赖于社区的协作精神和企业的战略眼光，共同推动技术进步和社会发展。

你还知道哪些开源项目的盈利模式，可以在评论区留言～